水中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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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1999年4月27日下午1时，在浙江德清县县城武康镇千秋村，村民唐沙根看到家门口的小河浜水面水草丛生，垃圾漂浮，水流被阻塞，就拿起铁钯站在河边打捞水草、杂物，突然，他的铁钯从水草下扎到一个骷髅，这着实使他吓了一跳。他马上叫人拨打110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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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这对于殡葬改革已有十几年、尸体火化率达到100％的德清县来讲，发现尸体头骨，情况极为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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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警方接到报警，引起县公安机关高度重视，德清县公安局副局长杨明连迅速派出刑警 赶赴现场，随后县委常委、公安局局长陶友申和湖
州市公安局副长李纲也及时环到现场 指挥。警方将河道封堵后，抽水10多个小时，于次日凌晨2时，终于将水中的其余人体尸骨打捞上来，同时还打捞起包裹尸骨的棉絮、捆扎的绳子和绑在一起的一块重30公斤的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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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警方从水中现场提取的无名尸骨和包裹附着物分析，初步判定这是一起杀人沉尸灭迹大案。假如杀人案成立，那么这不是第一现场，而是移尸后的第二现场，估计杀人第一现场离此不远，而且案发时间已较久，系熟人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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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法医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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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要从无名尸骨上查清死者是谁，这是侦破杀人沉尸案的关键。这项科学性极强的技术工作，当然要落在公安机关法医师的身上。当天晚上，市县公安局的三名主检法医师余松、李晓强和刘文俊马上通宵达旦着手工作。第二天，省市公安机关的两名法医专家朱虹辉、蒋瑞华副主任法医师也专程赶来德清“会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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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在法医物证检验室，法医师像考古工作者一样，小心地将每一块尸骨从被包裹的棉絮中一一取出，然后用自来水细流，缓缓冲洗每一块尸骨，并用软毛刷轻轻洗刷尸骨上的污泥、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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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接下来，将全部清洗干净的每一块尸骨，按人体形态学，从头颅到下肢，拼成人体骨架形态。使一具基本完整的人尸骨骨架展现在人们面前。据清点，收集的尸骨共有115块，还缺少91块，因为正常人体的骨骼应该有206块。不过，值得法医师庆幸的是，除了手骨、足骨、肋骨、椎骨等部分小骨因腐烂、水流冲失而缺少外，人体的重要骨骼如：头颅骨、下颌骨、骨盆、上肢长骨和下肢长骨都全部收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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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由于男女生理功能的差异性，在骨盆形态方面表现的性别差异最明显。经法医师认真观察，这具无名尸骨的骨盆，有以下特点：骨盆上口其横径大于纵径，呈横椭圆形，且下口宽；耻骨联合高度较低，耻骨弓角度大小经测量为100度，超过90度，呈倒U形，好像人手的食指与拇指形成的角。上述特征符合女性骨骼。所以，这具无名尸骨，被法医师很快确定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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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关于无名尸体的身高推算，法医师又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对于全套完整的无名尸骨，一般可测量骨骼的总高度，再加上5厘米软组织厚度，即为尸体身高。但这具尸骨由于缺少了部分椎骨、足骨，所以无法采用这个方法计算。于是，法医师只好利用尸骨的四肢长骨来判断身高。法医师对全部12根四肢长骨，包括大腿股骨、小腿胫腓骨和上臂肱骨、前臂尺桡骨的长度，进行一一测量，并将测量出的12个数据，全部列入由我国江西、山东、安徽等九省区公安机关研究数百例尸体后得出的推算身高的多元回归方程式，最后正确计算出死者的平均身高数据为155．6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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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确定了尸骨性别、身高，接下来的技术工作更加重要，且工作难度加大，即要凭借发现提取的骨骼，来推断死者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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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这具尸骨，法医主要从牙龄的磨损程度、骨盆的耻骨联合形态特征和颅骨骨缝的愈合程度，综合评定，推断出死者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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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通过详细观察，死者头颅的骨缝清晰可见，其颅骨顶部横行的冠状缝、纵行的矢状缝、后枕部的人字缝和两颞部的蝶颞缝均未开始愈合，而枕蝶骨的基底缝已愈合，说明死者的年龄不会超过3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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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再从死者牙齿的磨损程度观察，它的切牙（门牙）均轻度磨损外，第一磨牙、第二磨牙的咬后面牙尖（牙釉质）大部分被磨平，其中一个或者两个牙尖出现点状牙本质暴露，对照中国人磨牙9级磨损度标准，法医判断死者的第一、第二磨牙磨损程度为3级，从而推定死者年龄在29—31岁左右，平均年龄为3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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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为从多项指标正确推断年龄，法医又从尸骨中找出骨盆，对骨盆的耻骨联合面（反映骨骼生长发育程度）进行认真观察，通过9个不同形态特征的打分，得出数据后应用多元回归方程加以计算，最后得出年龄数据为28．5岁。同时，法医充分考虑到骨骼由于遭受长时间的水中侵蚀腐败而使骨质部分缺损等因素，导致观察有一定误差，所以推算的死者年龄在上述28．5岁的基础上应当上下放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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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最后，法医通过各方面的技术数据指标，综合推算出死者在死亡时的年龄为28—30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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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法医在观察骨盆的时候，还敏锐地观察到耻骨联合面内侧有一个不明显的特殊小疤痕，据此，法医神奇地推断出死者生前曾经生过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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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那么，死者是几时被害致死的，这又是一个必须由法医回答的重要问题。这具尸体已经白骨化，骨骼上的肌肉、肌腱已完全腐败消失，那么，推断死亡时间不能用天或月来计算，只能用年来估计。根据一般规律，人死后尸体因腐败形成完全白骨化，在空气中需数月至一年以上；在水中需二年以上；在土壤中需三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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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而这具尸骨属于水中尸体白骨化，死亡时间至少有二年以上，同时，法医进一步观察，发现某些尸骨也已开始腐烂变质缺失，如左右肩胛骨的骨质已腐烂缺失成空洞，这说明死者死亡时间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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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同时，法医也考虑到水中尸骨被包裹的特殊情况，最后，法医综合各种因素，推断死亡时间距现在有三年或四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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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那么，从尸骨上能不能找到死因，这是确定无名尸骨案是不是凶杀大案的最有力证据。从最重要的颅骨反复观察，没有发现颅骨骨质有什么骨折、骨瘾和陈旧性骨折愈合疤痕，说明头颅骨完整，可基本排除头颅因严重机械性损伤被害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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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虽然头颅骨没有损伤，但法医也不放过其他骨骼的蛛丝马迹。法医李晓强在观察颅骨上的牙齿时，将一枚牙齿拔出，突然发现这枚牙齿非常特别，它的牙根部呈鲜艳的玫瑰红色。李法医知道，这是死者生前牙齿髓腔出血的重要征象，更是机械性窒息死因的重要证据之一。将全部牙齿拔出，并浸泡在100％的酒精中进行30分钟观察，结果发现共有八枚牙齿的根部呈不同程度的玫瑰色变。李法医和同行们据此大胆判定死者生前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性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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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虽然水中溺死也属于机械性窒息。但这具尸骨有其特定性，尸骨上被包裹着棉絮、绳索和捆绑着石头，如果死者生前活着入水被溺死，这将令人不可想象。这样可排除水中溺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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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法医通过大量的技术工作，使这起白骨案初露端倪，无名尸骨的个人特征被一一列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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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死者为女性成年；年龄在29—30岁左右；身高在156厘米左右；生过小孩，体内放T形节育器；死亡时间距发现尸骨时在3年或4年以上；死因为：生前被机械性窒息致死，死后又被沉尸水中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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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认定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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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在法医开展有紧张的技术工作同时，调查失踪人员的工作也深入展开。刑警在访问近几年武康地区数十名失踪人员中，注意到一位名叫“徐瑛”的失踪人，其个人特征与法医推断的无名尸骨个人特征极为相似。据失踪人亲属反映及刑警调查得知：徐瑛，女1965年10月20日生，系武康镇丰桥村人，身高155cm，1989年嫁给本省余杭市潘畈乡曹桥村朱光荣为妻，生育一子，1990年在村保健站被放置T形节育器，1994年7月14—15日离家失踪，失踪时年龄为30岁。据此，调查的刑警对失踪人徐瑛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决定深入调查。
2004-6-13 02:46 PM
由于尸骨上没有发现任何衣服碎片和钮扣，使失踪者家属无法从衣着上辨认死者身源。而且尸骨牙齿基本完好，牙齿间排列亦非异常，估计死者生前也没有找过牙科医生、拍过牙齿X光片，这样，从牙齿上认定死者身源缺乏有利条件。于是，法医马上想到进行颅像重合法是进行个人识别的唯一有效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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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为进一步识别死者是不是徐瑛，4月30日下午，法医李晓强和刑事技术员王雅尔在湖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法医专家杨军慧的带领下，携带无名尸骨的头颅和失踪人徐瑛的7张生前照片，飞抵辽宁省铁岭市，到我国唯一一家专门进行颅像重合检验识别无名尸体的研究机构———铁岭市公安局213研究所，求助法医专家们进行高科技专业检验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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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颅像重合技术，就是用未知身源的颅骨，和失踪人失踪前的照片，在一个特殊的装置上摄入或扫描到计算机屏幕上，使二者的影像按相同的偏转、仰俯角度和焦距互相重叠，以重叠时能否达到人体面部解剖关系上的一致，来确定颅骨与照片是否出身同一人的一种技术，是法医人类学进行个人识别的一种新颖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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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5月1日上午，213研究所的专家陈守榕、邓国顺将无名尸骨的头颅骨，和失踪人徐瑛在1987年拍的一张身份证照片分别摄入计算机，通过计算机对颅像有关眼角、眉中、口角、鼻孔等标志点、标志线和相关指数的审定，和面部软组织厚度的审定、面部轮廓曲线的审定，共得出数十个认定指标，最后，得出了令人振奋的科学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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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德清县公安局送检的无名尸骨颅骨与失踪人徐瑛的照片，经颅像重合检验鉴定为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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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至此，无名尸骨身源终于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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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追捕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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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死者是谁已查明，接下来就要查找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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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据刑警调查，发现曾经租住在现场附近50米处简易房内的三轮车夫金本万疑点最大。徐瑛在1994年7月15日失踪前，曾跟随年龄比她大20岁的男子金本万欲外出做生意，离家前曾向丈夫说起此事。徐瑛的丈夫朱光荣在妻子失踪后几日曾找到金本万，询问他徐瑛的下落，可金本万矢口否认他与徐瑛一起外出做生意，只讲她自己一人出去试一试做生意，至于到哪里去了不清楚。朱光荣不相信，就拉住金本万一起到武康派出所报案，请求民警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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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民警对金本万采取强制措施并深入调查，但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将他释放。不久，金本万离开武康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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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刑警通过调查分析，认为除了金本万以外，其它有可能杀害徐瑛的人几乎没有。找到嫌疑人金本万是突破此案的又一个关键。为此，公安刑警十余人在刑侦大队长吉建华的带领下，带着从派出所外来人口档案中调出翻拍的金本万底卡照片，马上到金本万的老家浙江富阳开展查找金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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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在富阳警方的协助下，金本万的身份很快就被查明：金本万现年57岁，家住富阳市场口镇上沙村，未婚，父母双亡，无直系亲属，曾因私刻公章、盗窃、诈骗分别两次被判有期徒刑6年和有期徒刑10年。劳改释放后不久来到武康踩人力三轮车为生。以后又回老家将房子变卖并借债流浪度日。由于金本万没有亲属，没有固定的职业和住所，要找到他非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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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为了不打草惊蛇，刑警们通过对金本万亲戚的外围秘密调查得知，金本万经常在老家富阳以及周边县市桐庐、诸暨、萧山一带出现，以修理缝纫机为生，他没有固定住所，常栖身于一些个体私人小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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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获得这一信息后，刑警们在上述县市深入偏僻乡村、山区走访，最后通过追查、守候、布控和应用专门侦察手段，终于发现金本万的行踪。1999年5月18日在萧山义桥一私人旅馆寄宿的金本万被刑警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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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当天晚上，犯罪嫌疑人金本万交代了5年前杀害徐瑛的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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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1994年，金本万来到武康踩三轮车营业，并结识同在武康摆摊的朱光荣、徐瑛夫妇。同年7月15日，徐瑛轻信金本万吹嘘他做生意、赚大钱，就决定跟他一起外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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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这天晚上，徐瑛在金本万的租房内因能否外出做生意而与金本万发生争执，在两人激烈口角中，金本万一气之下，用手紧紧扼住徐瑛颈部直至她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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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为掩盖杀人罪证，金本万将徐瑛裸身尸体用棉絮包裹、绳子捆扎和系上石头，转移到现场附近小河中沉入水中灭迹。后金本万离开武康潜逃至老家富阳。因命案在身，金终日惊慌不安，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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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至此，这起轰动德清县城的“4·27”白骨案，通过白骨作证、法医科技鉴定和侦察手段，而终于水落石出。金本万被法院认定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2000年1月19日，金本万被执行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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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本案侦破组被浙江省公安厅荣记集体二等功，其中破案有功人员也受到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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